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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影节首推全新单元 聚焦真实生产流程中的AI影像作品创作

 

  在“AI片场”采访间隙,导演、编剧、监制俞白眉掏出手机:“我教你怎么更有效地用AI吧。”他说,自己大学学的是计算机,30年前的毕业设计与人工智能有关,“我现在也教很多朋友如何使用AI。”

  今年,上海国际电影节首次推出全新单元“AI片场”,聚焦如何在真实生产流程中创作AI影像作品。6月14日、15日两天,位于上海影城4楼的AI片场开放“探班”,不仅有创制团队的互动交流,还有公众体验等活动;一墙之隔的上影CHAO光影礼堂则迎来全天候工作坊,围绕“跨文化团队的AI共创体验”等话题展开分享。

  正如俞白眉所言,给“电影”重新下定义的时候或许到了。

  AI“演武场”,一招一式可教可学

  “采访?不如直接看。”上海影城4楼,四组选手在赛台上创作正酣。年轻的AI创作者面前摆了不止一台电脑,展示着AI作品的数字资产。现场犹如一个开放式的“演武场”,一招一式都可教可学。台上挂着“现在约”“直接聊”“当场问”“上来试”等巨幅标语,鼓励观众大胆上台,近距离掠阵、偷师。

  “AI片场开放短短半日,已经迎来500余位嘉宾。”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副主任童颖说。在这个八九百平方米的空间里,融合了算力底座、硬件设施、产业配套、创作力量、互动体验和超级个体展示等内容,搭建起一个微型AI创制生态场景。

  一个月的创制刚告一段落,6月15日,AI片场现场创作板块“My Story”又紧锣密鼓上演。14时30分,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。主持人提醒赛台将暂时清场,留一个半小时给选手们最后冲刺。4组团队当天刚拿到出题人易中天的新题目,需在一天时间内完成创作挑战。四角的大屏实时直播创作过程,观众可以继续在台下观战。每组团队的创作过程一目了然,有的团队在调试画面,有的在制作音乐。“光锥”团队的作品名叫《子非鱼》,他们正在为两条鱼逐一挑选合适的AI音色,在长长的声音列表中反复试听,用的是大家熟悉的软件剪映。

  正在澳门攻读博士学位的周先生也在场外围观,他读的是电影管理专业,想借此了解具体的产业运作模式。“AI制作的潜力巨大,能否完全替代传统真人表演还不好说,但它很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主流。”他观察到,“今年电影节有一个非常大的变化,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重新调整了电影节的分级标准,ABCD现在真正成了一个等级体系,而以前它只是一个分类。你会发现,像釜山国际电影节、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等特色鲜明的电影节,都被纳入了A类电影节。这种规则的改变,必然会促使电影节之间产生更激烈的竞争。要办出自己的特色,完全可以瞄准新技术发力。当传统电影节都在拒绝AI的时候,上影节是否能成为第一个拥抱AIGC、第一个为AI电影设立真实奖项的电影节?”

  时间很快来到下午4时,主持人提醒:“还有最后15分钟交片,请大家抓紧冲刺。”随着一个个小组提交作品,观众们陆续走上赛台,与选手们交流探讨。眼看时间要截止,最后一组还未提交,大家围成一圈,主动为其鼓掌加油。

  “能工智人”组第一个交稿,两人站起来时都松了一口气,很快就被观众和媒体围住询问细节。前一天他们的AI动画短片《愿力司》颇受好评,这次尝试真人风格,成员李鑫欣坦言有些挑战:“感觉表演和镜头质感跟想象中还是有差距。”好在,她的搭档王泽是真人实拍的“老玩家”,两人配合默契。

  他们抽到的题目是一个关于影迷的故事。两人以上影节的拼图纪念票根为灵感,讲述一张票根唤起一个人对电影的热爱,从少年到老年始终追随电影的故事。片长103秒,6小时的创作时间相当紧张。

  “生成视频时,如何避免画面变‘脏’?”一位女观众看着工作流询问。“我的一个小办法是把它转成线稿的形式。”王泽大方分享。他的视频中用了大光明电影院等实景照片,但不少都经过特殊处理以获得更好的生成效果。台上,许多对AI创作好奇的观众可以点开他们的工作流程详细查看,包括单条镜头使用的token。有一条8秒的镜头用了2000多积分,让观众感到惊讶。王泽解释,2000多积分折合约几十元,整条片子的花费一千多元。“如果考虑买设备、交通、打光、演员费用等,中间还涉及武侠打斗镜头,换算成实拍,没有十万元肯定下不来。”他说,尽管AI目前还不能完全媲美实拍质感,但大大降低了成本,给创作者更多尝试的可能性。

  他还分享了自己的创作经验:“想要画面跟别人不一样,首先要有比较好的审美;在镜头运用上,还需要一些导演素养或分镜知识。虽然AI赋予了工具,但创作者本身依然需要具备这些素养。”

  创作AI电影,如何用一个月完成

  6月14日晚,“能工智人”团队在AI片场首映礼上斩获“视觉探索荣誉”。AI超级创作者李鑫欣是个“00后”,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电影创作MFA在读。她的搭档王泽是青年导演、编剧,两人组队在一个月时间内,完成了7分钟动画短片《愿力司》的创作。

  李鑫欣用“特别快”形容自己参与AI片场的感受。今年3月,上影节AI片场面向全球发出邀请,在为期43天的公开创作者征集中,组委会收到来自7个国家和地区近500名影视创作者、AI超级创作者的报名。经过前期层层选拔,22位优秀创作者进入终选阶段。5月12日,候选创作者完成首次面对面“配对”。5月13日,AI片场单元宣布开机,“能工智人”“自行车上的小屁孩儿”“三头怪”“光锥”4组融合创制队伍开启为期一个月的AI创作。

  《愿力司》讲述了一个有关天庭玉女的故事。“我们花了一两周的时间讨论剧本,再花了一两周把动画做出来。”李鑫欣说。她在北京,王泽在苏州,这一个月的创作主要以线上协作的方式完成。“第一版的剧本是王泽写,我修改,他再修改,这样改了五六版。”她介绍,在使用AI进行动画创作时,刚开始要进行五六十次的风格测试,沉淀出稳定的人物资产和场景资产,再基于这一套资产,边生成视频边剪辑;后期还要加上台词、配音,再做混音和调色,最后再导出。最终,《愿力司》的场景采用了二维水墨画的风格,玉女等人物则是3D形象。“短片中主要角色的形象,也迭代了非常多版。”

  过去一个月,德国AI导演Mark Wachholz与导演、编剧、纪录片作者侯祖辛组成融合创制小组“自行车上的小屁孩儿”,两人的AI作品《活下来的碎片》在AI片场首映礼上拿下“产业探索荣誉”。“我是一个作者,之前写过小说、做过游戏。三年前我开始接触AI,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,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变成电影。”Mark Wachholz说,“今年我想和真正的电影人合作,也想报名参加一个比较传统的电影节,上影节就这样非常完美地出现了。”

  开放创制现场,为行业提供真实参照

  上影节将今年首推的AI片场看作一场实验。它关注的不只是最终作品,更关切一部AI影像作品的创意如何生成,岗位如何分工,导演、编剧、摄影等传统经验如何进入新的创作链路,以及哪些问题仍然需要人的判断和经验来解决。其发起人由著名导演黄建新担任,监制团由龚波、穆德远、俞白眉、张吃鱼等电影人和行业专家组成,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受邀担任学术观察团,围绕4组团队一个月的创作过程开展持续观察。“通过这一开放的创制现场,上海国际电影节希望形成可观察、可讨论、可沉淀的行业样本,为影视产业理解AI、使用AI、评价AI提供真实参照。”童颖说。

  在AI片场的创制过程中,工作流程、岗位分配、关键决策、创作判断、预算制定、废弃素材和复盘经验都被梳理记录,形成可供行业讨论和参考的过程样本。“真正的AI片场,不只是‘输入一句话,得到一段视频’。”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副院长孙斌说,AI创作包括撰写剧本、资料核验、构建人物与场景资产、反复编写提示词、筛选生成版本、处理画风漂移、修正空间关系、控制人物连续性、剪辑与后期制作等流程,“AI让一部分工作变快了,但没有让创作变简单。它把传统影视中的许多专业判断,压缩到了更早、更集中的流程中”。

  更令人欣喜的是,这样的探索已经开始产生现实的产业链接。截至目前,已有5个终选入围团队有意向在上海落户创业,并开始积极洽谈;4组融合创制团队也在接触意向商业项目。“下一步,上海国际电影节还将继续推动AI等先进创制技术走进创作现场,成为创作者的好助手,并更好融入上海国际电影节‘三轮驱动’的青年培养路径和大市场板块的发展之中。”童颖说。

  在AI片场,记者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,比如获得俞白眉“亲传”的AI使用妙招:“你要记住,一定要用语音和AI沟通,而不是更精确的文字。”俞白眉说,可以把AI想象成一个超级图书馆,一瞬间即可横穿5个不同的知识区域。在他看来,文字表达的逻辑是精准,而对于AI来说,或许更为模糊的、含混的口语表达,更有助于AI来“发散思维”。“和AI对话,别忘了再加一句——用第一性原理来分析底层逻辑。”他说,“至于什么是第一性原理,也可以问AI。”

来源:解放日报